不是布波族指南

洛謀

　　 在ifc mall裡面，未開的店舖都有木板圍著，木板上寫了一些英語句子，大意是「預算告訴你有甚麼買不起，但沒有阻止你去購買」、「告訴你金錢買不到快樂的人，大概是他不知道去哪裡購物」。這些句子無疑是經過細心挑選的，它們觸摸著城市人的心理和實際情況考慮，然後誘使他們在商場裡面消費。

　對於商品、消費，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環境下，理解上亦有不同。早在馬克思 (Karl Marx) 的時候，他已經用「商品拜物教」(The Fetishism of Commodities) 來形容城市人購買一件商品時，實際上已經遠超於那件商品的實用價值。本雅明(Walter Benjamin)指出，在十九世紀的巴黎所出現的世界展覽會是商品拜物教的朝聖地，目的就是要去推崇商品的交換價值。本雅明認為，在世界展覽會中的娛樂工業可以使人們分心而消費。賦予商品和消費有關的價值，其實很多時都在那件物件以外，尤其是在全球化資訊流通的時代。布爾迪厄(Jean Baudrillard)認為，消費的對象不單是物件，也包含在話語中建構的信息。「消費[……]是一個對符號控制的一個系統性行為。」 (Consumption […] is a systematic of act of the manipulation of signs.)以我最喜歡的品牌G.O.D.為例，我買的不單是一件tee或shirt，而是那個借助香港本土特色發展出來的符號系統。資訊越流通，對這個符號系統的建構則越能豐富，比方說你可以在雜誌上知道anges b.的最新款式、在Internet知道Gucci手袋又出了新款……

　「消費主義」彷彿已經是一個泛濫了的詞語。如果要抗衡消費主義，不消費似乎是一個不切實際的行為。至少作為一個帶有布波族(BoBos)思想的人，我不完全反對消費。雖然不斷地有資訊告訴你怎樣打扮才是時下潮人，甚至有電訊公司出小冊子教人如何七日內做一個布波族，是否就代表你在毫不思考下照單全收？布爾喬亞式的消費和布波式的消費最大的分別，在於前者不加思索的追捧以grand為最高價值而顯得庸俗，後者波希米亞的態度讓其辨別甚麼適合自己。面對城市現代化的不安，浪遊者(flaneur)並非逃離城市，而是活在城市當中並對城市保持一個具批判性的距離，找一個生存空間。同樣地，消費的行為並非就是消費主義。缺乏智慧的消費、盲從的消費才是我們擔心的，為何我們不去選擇怎樣消費？

　我們無可避免地活在無間地獄之中，要逃離痛苦，我們有兩條路可以選擇。第一條路是接受無間地獄並成為它的一部分，這是大部分人的選擇。第二條路，在無間地獄裡頭，我們尋找並學習辨認甚麼人和甚麼事物，不是無間地獄的一部分，然後讓他們存活和繼續，並給予他們空間。卡爾維諾(Italo Calvino)在《看不見的城市》中如是說。

二００五．八．二～七

延伸閱讀：
城市空間：ifc mall 或 任何一個以名店為主的大型商場G.O.D.任何一個報攤書本／
文章：Italo Calvino Invisible Cities[卡爾維諾《看不見的城市》]
Jean Baudrillard The System of Objects
Karl Marx “The Fetish of Commodities”
Walter Benjamin The Arcades Project
Walter Benjamin Charles Baudelaire: A Lyric Poet in the Era of High Capitalism
[本雅明《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：論波特萊爾》]
潘國靈《城市學》張美君　編《沙巴翁的城市漫遊》